35年前的7月20日，在香港，有一位33岁的年轻人很奇怪地死了。

那个时候，我们大陆正在大搞特搞史无前例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30岁左右“根红苗正”的年轻人大多都在“文攻武卫”的第一线冲锋陷阵，而30岁左右被视为“黑五类”的年轻人，则大多都在蹲着牛棚，手捧“红宝书”认认真真地洗着心革着面。因此，在香港很奇怪地死去的这个33岁年轻人，并没有得到大陆他这个年龄段人们的任何关注。直到现在，直到35年以后，直到当初那些30来岁的人们已经心如死灰、白发染鬓的时候，才突然发现：原来，在当初那个疯狂的年代里，香港的这个年轻人与他们竟然有那么大的不同，这个年轻人的一生竟然是那么地自由奔放、那么地丰富多彩、也那么地空前绝后！

这个年轻人名叫李小龙——一个出生在美国的华人后裔，一个在香港长大却不爱读书而喜欢耍刀弄棒的少年，一个在美国华盛顿大学主修哲学和戏剧理论的大学生，一个在西雅图开办武馆的小老板，一个只拍了四部半电影的功夫巨星，一个创立了“截拳道”的武术大师，一个从此以后将被千万人崇拜的偶象。

想想，一位生命年轮仅仅不过33岁的年轻人，却能拥有如此奇异的生活轨迹，这足以看出生命之重，重在多元多彩、重在自由奔放、重在从心所欲，岂可以生命的长度而衡量之？

事实上，从李小龙开始走红影坛，到死后被渐渐“神化”，并最终成为高高在上的偶象级大师，人们一直都有着不同的评判。有人视之为“神”而加以顶礼膜拜，认为他创立的“截拳道”代表了武术的最高境界；而有人则斥之为“妖”，认为他所谓的“截拳道”只不过是“三脚猫”的功夫，利用现代的电影表现手段骗骗人倒是可以的，如果真要“拿出来遛遛”那就很难说了。那么，李小龙究竟是“神”还是“妖”呢？我不是研究武术的专家，也不敢轻易来下这个结论，不过，我倒是想在这里引用一下李小龙自己曾经说过的话，他说：“水是有耐性的，但是另一方面，它亦充满力量，可以慢慢地侵蚀最坚硬的石头。一个沉默寡言的人比起先声夺人及过分自信的人，更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挑战。”也许，我们最好的做法就是：先对这个年轻人保持沉默，然后再来细细思考这么一个问题——凭借自己的“功夫”轰动整个西方世界，并最终把“功夫” (Kungfu)这个词写进英文辞典的人，为什么恰恰是李小龙，而不是其他人？

李小龙的传奇始于电影，也终于电影。

从《唐山大兄》开始，到《精武门》、《猛龙过江》和《龙争虎斗》，并最终在《死亡游戏》里结束了他短暂的生命旅程。这“四部半”电影的拍摄，加在一块儿也不过两年多的时间，却成就了一代功夫巨星一生的辉煌。李小龙生前曾经颇为自负地在一张便笺上写道：“我的明确目标，我，布鲁斯·李，将会成为全美国最高薪酬的超级东方巨星。作为回报，我将奉献出最激动人心、最具震撼性的演出。从1970年开始，我将会赢得世界性声誉。到1980年，我将会拥有1000万美元的财富，那时候我和我的家人将过上愉快、和谐、幸福的生活。”没错，从1970年开始，这个“布鲁斯·李”的确渐渐赢来了“世界性的声誉”，只是命运没能让他活到“会拥有1000万美元财富”的1980年，这绝对是他和他家庭的悲剧，也可以说是整个华人社会的悲剧。

活得痛快淋漓，活得傲骨铮铮，只在这个世上走了33年的李小龙做到了，所以他是一条真正的汉子。我们呢？可能有些人也做到了，但老实说，我还没能做到，迄止是还没能做到，是差得不知有多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