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终于没法忍耐,转身走出了包厢。外面仍由高温笼罩,一场暴雨即将来临。我只匆匆地吃了几口,那个包厢的空调风口,正对着我的后背。这个包厢实在过大,而且奇怪地采用了冷色调,摆在中央的圆桌甚为孤立。最要命的是,一帮围成圆圈的食客,正在大谈文化与艺术。
这次饭局的最终买单者,是我们刚刚采访的一位创业者。在他位于上海宝山区的公司里,贴满了鼓动人心的标语。通往洗手间的路上,一帮人正在那里激烈争吵。我们结束采访进入包厢时,已经是下午一点,但下午的日程已经排满。
我并不是第一个不声不响地选择了离开,在我之前,有三位同行匆匆裹腹完毕,已经转身走出了包厢。但一位有着络腮胡子的人,仍在那里热情地讲解,他由买单者邀请而来,正急切地向我们宣传:如何在面巾纸上发扬中国书法;而更多的话题,则是如何发扬徽文化。
我们之前已在另处地方,对这位受访者进行了采访。那次采访颇像一次会诊,组织者热情地邀来了当地有所作为的皖籍创业者,但我一次只能接待一位。我发现他时,他正默默地坐在沙发的一角,我立刻被这种毫不张扬所吸引,于是他成为了我的第一个受访者。
这位创业者6年前从家乡来到这里时,曾被当地同行不屑一顾,但现在已经是国内行业先锋。6年后再谈及过往,犹如一次次最终成功的历险。这天上午,我们又去了他的生产基地以及样板店,然后进入这间空旷的包厢,撞上了一位文化人士。
几乎所有的受访者,都是我面对的一次工作挑战。我们几乎没有事先的准备,面对两个彼此陌生的人,你常常需要搅尽脑汁,去寻找双方都有意展开的话题。一位刻意的女性受访者,大部分的话题都被她一带而过,你只有不停地谈及孩子,她才最终露出了微笑。
但这位络腮胡子不会,他穿着印有各种汉字的对襟衫,黑发中夹杂着些许白发,掏出的是红色的中华烟,上面印有出口的标志。只要打开话题,他总能任意地驰骋开去,旁边不会缺乏看起来认真的听众。幸好他不是我的受访者,我总不能在面对面的谈话中突然抽身。
与那些沉默的创业者不同,在每一次的采访中,你总能遇到一批滔滔不绝的人,这让你恍若进入文化盛世。在我努力的观察中,我一直难以判定,他们是否患有严重的认同焦虑。他们总希望你去注意他,但他们从不注意身边的人。
2007中国记录之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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