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注定我们都会死--张鸣的博客

The Neurotic Fishbowl

如果注定我们都会死　

张鸣发表于 2008-9-5 2:24:00

        我想，我开始变老了。都说，只有变老的人才会不停地回忆。最近我常回忆，而且会跳过青年这一段直接回忆到童年。我想，我大概有点老了。
    总是会想起儿时的那些日子。在我的那间小小的卧室里静静地流淌着理查德.克莱德曼的钢琴曲,常常是曲子听腻了,就再换上胡里奥.伊格莱西亚斯的歌曲卡带。儿时的喜好，注定让我这一生都不喜欢如今那些在舞台上疯狂地甩着头、摇摆着身体去唱歌的歌星们，总是觉得一个真正的歌手就该像胡里奥.伊格莱西亚斯那样，没有任何舞者的伴舞，独自站在舞台中央，双手放在胸前或自然地垂在身体两侧，用深情或用忧伤去歌唱着的人。那样的歌声可以深入到人的灵魂里，即使卡带停了，岁月离去了，那调子依旧可以不断地被记起，并在心灵的深处不停地播放。
    最近，爱上了维塔斯的歌。在一个无眠的深夜，偶然上网恰巧看了他的一段演唱会，那感觉就像触电一样，耳边虽然荡漾着歌声，而时光却仿佛凝滞了。第二天就像着狂一样去问所有的朋友：你知道维塔斯吗？你听过他的歌吗？
    歌声仿佛来自于天堂，低音是拂不去的淡淡的忧伤，高音则是刺痛心灵的呐喊。而我迷上的不仅是他的歌声，而是他唱歌的那种方式。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又找到了一个像胡里奥.伊格莱西亚斯那样，仅仅用自己的歌声去歌唱的歌者。我对维塔斯的喜爱，或许更主要的是他触动了我已经逝去的记忆。我已经有了老人的那种凭记忆去决定自己喜好的习惯了。
    儿时，我的书桌一直放在窗边。窗外是一排笔直着直插向蓝天的水杉树。那水衫是在我三岁时被种下，可是在我少年时，树干就已经超过了我家三楼的窗台。我总是会根据水衫那细碎的叶子来判断季节的来临。春天，叶子会一点点抽绿，到了盛夏，则片片碧绿；秋天，叶子一点点泛黄，直至初冬，风一吹，焦黄的叶子则会在空中翻卷，如同起舞，树下厚厚地铺上了一层金色地毯。那时的我，会在学习间暇用双手撑着年轻的面庞去欣赏窗外的风景，却没有一丝因为岁月无法阻挡而带来的忧伤。几个月前再次回到芜湖，去了儿时生活的那个高校的校园，那排水衫依旧站立在那里，它们好象没有变老，而我却已经不再年轻，一切物似人非。
    母亲有着让我惊叹的整洁有序的生活习惯。我们儿时看过的杂志一排排码放在父亲书房那一整面墙的书柜里。儿时，我最喜爱看《青年文摘》。或隽永或伤感或欢乐的小散文，一篇篇看下来总是能给我的心灵带来温暖。前段时间回家，突然发现在芜湖过暑假的女儿正在翻看着我儿时看过的那一大堆杂志。杂志铺了满满一地，八岁的女儿就坐在杂志堆里，一本本地找她喜欢并且能看懂的文章。那感觉，像极了儿时的我，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什么叫做生命的延续。
    去年开始，决定在每年的生日去拍一套写真的照片。好朋友笑着对我说：“间隔的时间太短了，看不出岁月的痕迹，这样拍实在有点奢侈。”可是，自己却还是坚持，宁愿在书柜里放一排矫情的头像。不是为了自恋，而是为了追忆岁月。真的开始担心，岁月不再是缓慢地离去，而是像指缝里的流沙，唰得就不见了踪影，一天天，很快就从星期一又到了星期日。
    少年时的很多片段早就淡忘了，于是也就自以为忘了那个初二的下午。我与同学们贪玩，英语课上大家唧唧喳喳。那位年迈的英语老师突然停止讲课，愤怒地问我们：你们知道死亡吗？你们知道有一天你们也会死去吗？记得，教室里忽然宁静了片刻，可是很快还是恢复了吵闹。年轻的我们还无法被死亡吓着！如今的我们或许还是无法被死亡吓着，虽然我们留在这个世界的日子算算也不过就一、两万天，而且一天天在变少，可是终归我们还没有到需要去直面死亡的那个时刻，于是，我们也就想当然地去忽视岁月的流逝。
    如果，注定我们只是地球上的过客，注定我们有一天都会离开，在临终前我们究竟需要什么样的回忆？想要去握住哪一双手？究竟什么才是最重要的？是与人的争斗，是下辈子都用不尽的钱财，还是自认为刻骨的恋情？走得太久了，竟然忘了回头去想想，儿时的我究竟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和想过什么样的生活，也忘了我们终归有一天都会死去。或许，这时想想还不算太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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