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威力最强的武器是思想。
世界上最危险的游戏是改革与解放思想。
路易十六怎么也没想到他全力支持吉约坦改进的断头台,会在不到一年时间内,砍下了他自己的脑袋。断头台制造好后,路易十六十分满意,建议断头台的斩刀由铲形改成三角形,还亲自在图纸上进行了修改。他想得是将来用这个玩意可以杀死更多反对自己的人。
这台名叫“黑寡妇”的断头台,先后砍掉路易十六夫妇、丹东、罗伯斯庇尔和其他知名人物脑袋。在“九三年”的法国超过一万七千个头颅,从断头台上面滚落下来。作为一种很体面的死刑,一开始上断头台的都是贵族,而普通百姓是用火烧或者用绳子绞死。就像现在处死省部级干部,都用注射器,而普通百姓要枪决一样。
临上断头台的时候,路易十六说:我死得很无辜,我希望我的血对法国人有用。而他的女人玛丽-安东尼特在走向断头台的时候不小心踩了刽子手的脚,连忙小声道歉:先生,请你原谅。这竟然是她的最后遗言。临死不改风韵,也只有这样的女人可以当王后。
直接把路易十六送上断头台的是法国大革命,是他主持召开的三级会议。
用现在的话说,路易十六死在滚滚向前的历史车轮下。如果自1793年向前看10年,路易十六一直在给自己挖着墓坑。文艺复兴的浪花一浪浪袭来,翻越宫殿的围墙,让宫廷内热爱时尚生活的贵族和喜欢开派对的贵妇们心里痒痒的。他们谈论着最新的剧本,讨论着伏尔泰的思想,也讨论着最新的发明。不知道为什么,宫廷内的贵族和他们的妻子们,都在新思想的引领下,成了文艺爱好者,以笔为投枪的伏尔泰们以犀利和恶毒的咒骂,对法国王朝进行毫不留情的批判。
虽然一次次触怒王廷,一次次被赶出巴黎,但是,在贵族及期老婆们的求情下,伏尔泰还是一次次走进宫殿,为他的女性崇拜者们讲文艺思潮的先进性,给激进的贵族们谈人怎么样才能紧抓机遇解放思想。
更激情的贵族革命青年,还在文艺思潮的影响下,急于投身到革命战争中,去推翻一个旧世界。因为法国的旧世界很坚固,他们就纷纷咬破手指写下血书,积极向组织提交申请,要到美国去参加南北战争。这群里就有著名的拉法耶特将军。这个19岁结婚的青年,抛下新婚的妻子,九死一生跑到美国,投身于华盛顿将军的麾下。这让我们很容易联想到敬爱的玻利瓦尔先生和后来的切-格瓦纳同志。
很多急于革新社会,急于改变法国落后面对的贵族成了伏尔泰们的新思想的拥护者,也纷纷发表言论,抨击落后的宫殿生活。这些王族的既得利益者完全不知道,他们要反对的恰恰是他们自己。叶公好龙式的改革派充斥着巴黎的高档别墅区甚至宫殿。甚至连王后也经常把伏尔泰请到宫里来,听他谈谈文学和文艺生活。作为文艺界泰斗,伏尔泰成了一种象征,能和他一起喝咖啡或者斗地主,是一件非常有面子的事情。塞纳河畔的一间咖啡馆是伏尔泰经常和文学青年碰面的地方,大家高谈阔论,意气风发。
被激活的贵族们要求路易十六要考虑人民的生活感受,要“平等,自由,博爱”,贵族们天天起哄,要求路易十六召开民主生活会。被叫嚷的烦心的路易十六说:开就开吧。于是三级会议开始了。一部分在巴黎街道靠收保护费的小混混和一些喜欢凑热闹的三无游民,一看机会来了,趁机挤进第三等级的名单。这群人闹腾很早了,早就想闯进皇宫收取保护费。
1789年,5月5日,没有钱吃烧烤的路易十六决定召开三级会议。三级会议在凡尔赛宫开幕。衣着华丽的贵族和教士代表,分坐在国王宝座的两侧,穿着黑色衣服的第三等级的代表坐在大厅后面。路易十六发表重要讲话:他说,现在是非常时期,我们大家要同甘共苦和舟共济,大家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尽力设法充实国库,同时大家要提防革新思想,不要相信伏尔泰们的谎言,珍惜生命,远离新思想,远离伏尔泰。第三等级的代表既失望又愤怒,妈的,天天见不到伏尔泰,竟然被你们给拉到宫里来了。为了争取伏尔泰的签名新书,第三等级的代表们随即与第一等级和第二等级展开了斗争。
凡尔赛宫门外看热闹的广大群众,大声吼叫着,有人趁机打伤了门口的保安,闯进了会议厅,高喊:严惩腐败,还我人权的口号,要求路易十六和身边的贵族和教士代表滚开。在越来越多群众的支持下,第三等级代表的口号喊得越来越响,意志越来越坚决,他们主张各个等级在一起开会,以人数计票,路易十六和大臣不愿让步。这样,第三等级同国王的矛盾日益尖锐,终于由吵架发展到大打出手,引发了法国大革命。
革命志士们,拿着榔头带着木棍,进攻了他们认为关押着很多劳苦兄弟的巴士底狱。等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杀死了一百多名守卫士兵,打开巴士底狱大门的时候,意外的发现,空荡荡的大院子里,只关了7名犯人:4个造假者,1个强奸犯和2个精神病人。却没有传说中犯有“谋反罪”的革命兄弟。
革命的洪流一泻千里,整个法国都动员起来了。人人都要革命。那些激情四射的革命贵族们,这时候害怕了,因为人民不但要砍国王的脑袋,也打算要他们的脑袋。
革命烈火越烧越旺,那些准备献身法国革命事业的勇士们,没想到第二天醒来,竟然还有人要砍他们的脑袋,理由是,你们不如我们更革命。其中最著名的吉伦特俱乐部和雅各宾俱乐部的球员,因为黑哨、裁判不公等问题,开始互相侮骂对方球员。为了平息争吵,革命群众把他们的主教练都先后砍了脑袋。
杀人也容易上瘾。断头台下,脑袋成堆,血流漂杵。
说到底,这轮蒸汽机引发的速度改变,最终引发了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变革。资产阶级要求有更多的活动空间。
革命的风从欧洲刮到亚洲。四海之内的无产者联合起来。
1868年1月3日,明治天皇发布《 王政复古大号令 》,宣布废除幕府 ,要求德川庆喜将军“辞官纳地”。由中下级武士和部分流氓无产者组成的联盟,和部分改革分子形成革新势力,号召尊王攘夷。以吉田松阴、高杉晋作、大久保利通、木户孝允、西乡隆盛等为代表的革命新势力,决定在天皇的名义下,砸烂一个旧世界,再搞出一个新世界。
自从富尔顿在哈得逊河上搞出蒸汽轮船之后,人类的运输格局就发生发变化,牛车马车和驴车开始退于次要地位,而改用轮船。一直到现在,世界货物进出口的主要渠道仍然是轮船的水路运输。从小河到大河,再到大海。人类就经历了三次工业革命,一次比一次规模宏大,一次比一次速度加快。科技还给人类插上了翅膀,飞上了蓝天。
日本资产阶级萌芽也是在沿海,那些离海较近的藩国闹着要搞进出口贸易,但是守旧的幕府坚持闭关锁国,矛盾日积愈深,于是,就要倒幕,只不过提出一个很响亮的口号,叫尊王攘夷。
仍然是思想解放的问题。仍然是利益的权衡与争斗。
日本的尘埃还没落定。中国大地上的革新分子,也开始了求新的尝试。一帮进京参加中央公务员考试的知识分子,在一份写给皇帝的联名信上签名,要求最高统治者答应他们的革新要求,实行君主立宪制。简单一些说,就是皇帝家粮食多到都吃不完了,得分一些他的子民们。年轻的皇帝也看过几本《天演论》什么的,知道类似人是从猴子变来的或者知道大洋的彼岸,老百姓都闹得不可开交。年轻的皇帝,和路易十六身边的热血青年贵族一样,也是叶公好龙式的革命者,犹豫还有些胆心。他的胆怯,让他吃尽了苦头,在政治上技术和知识更熟练更丰富的慈禧,一个盘带,就把年轻的皇帝掀翻了,不但把皇帝锁进了度假别墅,还砍了N多革命者的头。在中国的这场革新游戏,以守旧派获胜。
而仅仅十年之后,由一个叫孙中山的流浪者带领的国民革命军,还是用火炮敲碎了老太婆的龙椅。那个叫帝国的玩意,开始改叫中华民国。又N多年以后,光荣伟大而正确的党,赶跑了没落的蒋家王朝,解放区的天,终天变得瓦蓝瓦蓝的。人民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解放思想是永远止境的,要前进,要改革,就要解放思想,个人的,单位的,俱乐部的,或者整个国家的。改革和维新,不是一场好玩的游戏,每一次,都有人丢脑袋,都有人输得净光。
改革和解放思想,从来都是利益的平衡和争斗,不要指望风平浪静,一团和气,路易十六如果不是嬉嬉哈哈的和第三等级的开玩笑,他也不会被第三等级的无产者踢中了小肚子,最后得了疝气,最后不治而亡。改革与维新的战场上,你不能指望每个人都很绅士,都守规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