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为什么严歌苓的新作要取名“第九个寡妇”,这个名字听起来太风尘气,太商业化,太企图撩人——虽然和内容相当吻合。
王葡萄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村女人,这个小说,就是以王葡萄为主线,从黄河决堤到计划生育,写了从中国抗日战争到改革开放的乡村历史。
以人物为主线写历史,在文学史中间并不少见。以王葡萄这样的人为主角,有点像阿来的《尘埃落定》,因为主人公和身外的环境总是保持隔膜。在村妇王葡萄看来,那些轰轰烈烈的事情,就是身边来来回回的腿,各种各样的斗争,来来往往的人。在他们眼里,无所谓崇高与神圣,只有“革命越来越像办社火,唱大戏”,又喊又唱的人们,眼睛亮得发迷怔。对于各种运动,他们也抱有怀疑态度,今天国军来了,明天“老八”来了,人多的地方是非多,谁知道你们啥时候走?俺们谁也不得罪。别怪老百姓不“进步”,实在是,从草根的眼里看过去,各种各样的势力太疯狂,太没有自知之明,也太不由自主。
故事取材于中原农村的一个真实故事,但是我无由推测,身居海外的严歌苓怎样获得这一部乡村的心灵史。乡村,这个自给自足,自成一统,坚不可摧的系统,对外界的侵犯和改变总是能够找到自己的解释。而乡民们,他们手无寸铁,但是并不软弱无力,他们并非由着人改变和引导,他们是有自己的判断的,他们做出判断的依据就是脚下的土地,自己的本能,以及千百年历史中积累起来的智慧。
正因此,寡妇王葡萄对男人有强大的吸引力,无论是城里的干部,还是军队的医生,尽管他们有着白腻娇嫩的妻子,但是到了眼神生如小兽,行动如水,浑身散发着甜甜汗酸的王葡萄身边,总是被她莫名的魔力所吸引。这种魔力其实是大地的吸引力,让人从燥热的外界,一下子回归温和宁静却又不乏激情的自然之中去。
王葡萄的吸引力并非如庄之蝶一样,来源于作家的自恋。她的淡然和智慧,在当时当地看来是愚昧到不可救药,可是如果站在社会发展史的高度看起来,我们不由得要疑惑,那是不是近乎常识的东西。更近一步地想,这种常识,却时时地如此稀缺,是否是历史发展的悲哀和荒诞。
严歌苓不大像大多数女作家,她的笔锋总是比较凌厉。她的故事总是写得很好看,这一部小说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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