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应小强班长的动议,把我以前的“情感”文章在沙龙里也系统帖一下,呵呵。真的不是我主动灌水噢。
好刺眼!素游眼前闪过一道金光。难道是魔镜?魔镜魔镜告诉我,男人到底要什么?
叮铃铃……
素游砰从床上弹起来,抹抹嘴角凉兮兮哈喇子,喂,噢,老板,你好你好,明天早晨八点到实验室,哦,好的好的。
挂上电话,素游才算基本清醒过来,那道金光,原来是刺进窗口的太阳。
妈……素游习惯性地拖长了音。没人回答。噢,对了,妈又去参加周末的公园父母相亲会了。
素游心里不禁生出隐隐的恨来。老板整天就会叫自己做实验,也不关心一下女弟子的个人问题;妈也是,轻信什么传言,女博士就是第三类人啦,第三类人也是稀有人种嘛,哈哈哈哈。
素游就是这样,二十六岁,每天素面朝天,一身邦威、阿迪这些学生牌,笑起来声可震天,内在和外表一样,没心没肺。
素游妈毕竟比素游年长二十五岁,深知这个活宝女儿长期留在身边,将是一大严重的社会问题。这半年来,她对外积极挑选女儿的相亲人选;对内则每天使用语言暴力:“我像你这么大时,孩子都会满地跑打酱油了”!“那是我聪明,知道不”,素游不满的撇撇嘴,“再说,你才念几年书啊,我是要搞大事业的。”
“读书和恋爱有什么矛盾?”
是啊,有什么矛盾呢?!这个老妈,当初是您叫素游不要恋爱,好好读书的。现在又说没矛盾,我看你相当矛盾!
A
其实素游也不是异类,大学时曾谈过一场恋爱。
是他们系的宣传部长,又是校足球队的队长,可不是文武双全。更重要的,那人家庭背景还行,父亲是一名高干。他们的恋爱,当初多少人羡慕啊。
那个男孩,一心想着毕业后就进机关走仕途,学习倒不太上心,他总说,大学是锻炼工作能力的地方。
这话也不无道理。本来就是个一般本科,有水平的老师并不多。但素游还是很认真的学,有机化学,专业够偏了,学校的牌子又不够硬,不念个研究生上哪找工作去。
更重要的,素游并不想留在那座城市。
毕竟在省城长大,虽然家庭条件一般,但整体生活的大环境还是要方便一些。而且,素游和妈妈相依为命十年了,她不想妈妈为了她,人到中年还要去一座不熟悉的城市重新开始。
素游读研还在本校。外面的学校不好考,导师想留这个人才,答应她,直升就是公费。毕业后,还可以留校当老师。
留下来更重要的原因是:和他恋爱三年了,怎么也舍不得离开这座城市。她在心里默默念,再给自己三年时间吧。
环境改变了,人也变的快。
还没当上一官半职呢,他就开始挑剔素游的穿衣打扮,虽然都是以半开玩笑的口气;也不怎么带素游认识新朋友,总说大家玩的太晚,会耽误她学习;照样每个周末陪她看一场一块钱的校园电影,但总是沉默着进去又沉默着出来,默契越来越少;他们没什么争吵,但有疏离。
有一次素游说,她现在觉得念化学有意思了,还想读博士。
他的脸一下拉下来。还想着出国吧你,其实我一直不好说你,你这是逃避现实,觉得自己不能应付社会生活,干脆躲进象牙塔里。你读到30岁出来,55岁就该退休了,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素游很委屈,眼泪止不住留下来,我就是喜欢读书嘛。
喜欢读书?那好吧。他顿了会,我觉得我们价值观有差别,我们还是分手吧。
三年时间给多了,她嘲笑自己,原来那么快就结束了。
B
不过素游是个天性开朗的女孩。她总是说,生活一定要向前看。所以当她被导师推荐回合肥念博士后,那些不开心的事也就像那座城市一样,在她的记忆中越来越淡了。
有一次陪妈妈看电视,正好播的是大龄女青年的婚嫁问题,其中还特别提到了女博士,说现在社会上有人把她们称为“第三类人”。素游妈一下着急了,盯着女儿看了半天,害地素游用手背使劲在脸上擦,难道晚上吃饭粘了饭粒子?
一个周末,素游从学校归来。妈妈在饭桌上不动声色地宣布了决定:明天上午,十点,御园茶馆,相亲!
什么?相亲!
素游万万没想到,自己会沦落到要相亲这一步。正想反抗,妈妈的一句话打压了她的气焰:“你星期四去看美玲儿子,包了多少钱?”
美玲是素游的高中同学,星期四是她儿子抓周。
头次相亲,老妈亲自助阵。
九点四十五分,母女俩就坐在了御园茶馆靠窗的位置。服务员还在打扫卫生,问她们想点些什么。母亲慌张地看着女儿,“来壶水果茶吧”,素游颇老道地说。
“你很熟悉嘛!”
“不熟。反正进这种地方,势子一定要正。”
“好像没什么人嘛,你说男方干吗那么早约我们?”
“这个点正好,看着合适就一起吃午饭,不合适就推脱中午有事。这都反应不过来!”
“你别乱嚼舌头。”
素游懒得跟老妈瞎掰,茶已经上来了,时钟也过了十点十分。
一个五十多岁的妇女和一个胖呼呼的男孩推门进来。素游压根没想到这两人能与自己有什么关系。当那个男人掏出手机,过一会,老妈电话开始唱歌,素游才坐直了身子。
两对不熟悉的人坐在一起还真奇怪。他们点了一壶瓜片,然后两位老人家开始寒暄。那男孩基本不说话,素游也不说,无聊地摆弄着眼前的透明玻璃杯。突然,一张A4纸伸到素游面前,“这是我们家小刚的一些简历,你看看”,那妇女满脸堆笑。比自己大四岁,研究生毕业,政府机关工作,房子付了首期,收入,每月2000元,怎么后面还有括号呢,隐性收入未算入内,素游快绷不住了,她很想笑。
又呆坐了会,妈妈要上洗手间,素游忙不迭地陪着进去。
“哪像三十岁啊,一脸的褶子,四十还差不多吧。”“和你王阿姨说的是差了点,她说人瘦高瘦高的。”“瘦瘦高高?他穿上绿色就是邮筒,穿上红色就是火腿肠,哪里瘦啦?”“你积点嘴德行不行啊。”老妈瞪了她。
素游和老妈回到座位上,那队母子俩已经收拾好了东西。“我们中午还有点事,先走了,单我们已经买过了。有机会和小王到我们家去玩啊。”最后一句虚假的过分了。那男人跟素游点点头,素游回报了一个职业的微笑。
母女俩又呆坐了一会,然后决定回家吃饭。还没出门,小姐追上来,“您好,您忘记买单了。”老妈很疑惑:“他们说买过啦。”“刚才那位先生只付了那壶瓜片的钱。”天哪,不过三十五块,素游一阵天旋地转。
C
老人家到底沉不住气,回去就给王阿姨挂了电话。
“是吗”,声音大到素游都能感觉到电话那头的惊异,“现在变成这样啦,他是我小姑舅妈家的小孩,五年前我还见过一次呢,那时小伙子挺精神的,现在成这样啦,哎哟,真对不起对不起”……
五年前?素游心里咯噔一下。你以为刘德华啊,二十年不变形。
挂上电话,老妈还在生气,素游也不敢多嘴了。
“媒妁之言不可信啊”,老妈感叹道。古人多少年前就说过了,老妈您到现在才明白过来呀!“不对,是不熟的媒妁之言不可信。”老妈像终于找到了真理,心满意足做饭去了。
第二次的媒妁素游很熟,自己的小姨。
小姨在一家广告公司做创意总监,经常接触一些媒体人。她说那个叫风的小伙子绝对有才气,才上班三四年,已拿过不少新闻奖了。“最重要,人长的帅,我们找对象,还要为素游的下一代考虑嘛!”小姨到底会不会说话嘛,意思是我长地寒碜喽,素游心里十八个不满。
“虽然比我们家素游小一岁,但现在不流行姐第恋嘛,而且我们家素游,看起来最多二十二三岁。”小姨还在开导老妈,“他们做媒体的,年轻就是资本,有才气比学历更重要,素游他们班倒有男博士,要不结过婚,要不她看得上嘛!”这话倒在理,素游拼命点头。
最后老妈同意了这次相亲活动。她真把素游当死马了,乱医。
这次素游是一个人上阵的,一是怕老妈再气到哪;再就是,和新新人类会面,带上个妈,是不是太土了点。
吸取上回经验,小姨这次把素游重新包装了一下。买了LEVIES的裤子,还有ONLY的上衣。一样是休闲款式,但素游穿上500多块的牛仔裤,立刻觉得自己的腿长了些。
她多渴望见帅哥呀,有才气有品位的大帅哥!
在PIZZA HUT见面。小姨介绍了一番,便功臣身退。那帅哥还行,话不多,但幽默的很。点单的时候,他让素游做主,最后自己只加了道水果沙拉。男孩子还有爱吃沙拉的,素游觉得很好奇。
空碗拿上来,他笑着说:我要表演绝技啦,你爱吃什么?黄桃?好。
他先装了一碗黄桃,然后用胡萝卜条把碗沿码齐,再堆黄瓜片,再涂上沙拉……风身边聚的人越来越多,他很得意地在那表演,还不时指点旁边的人怎么把沙拉堆到最高。素游觉得服务员的脸色很无奈。
风终于回来了,那碗沙拉差点挡住了他们的视线。
风吃了两口沙拉,就放下叉子,又吃起了焗蜗牛。
素游有点心疼:“早知道沙拉那么多,就不用点别的了。”
“我就是堆着玩,哪能吃多少!你也少吃点,我们还有份至尊批萨呢。”
素游突然觉得,风像个很任性的孩子。
他们随意聊着。
风说,还是大学时舒服啊,在上海,生活多方便,那时我一个月生活费就得两三千。不像这个破地方,整一大集镇,晚上想找个地方HAPPY都没有,钱都花在了吃土菜上。
他又说,做我们这行,信息必须常换常新,人很累的。“最累的不是干活,是信息的闭塞。比如在上海,城市那么大,每天发生那么多事,新生事物能刺激你的创作灵感,那真是媒体最前沿。这儿,根本不适合我这号不安分的人。”
素游很奇怪,他一口一个上海,仿佛自己是下放知青心系故乡受了多大委屈似的。可据小姨介绍,他们家可是正宗的当地人。
“你不知我们单位多变态,让记者自己学开车,说是出去采访不要麻烦师傅。”
素游说那多好呀,工作起来也方便。
“好什么呀,这两天学车,晒的我都起皮。那些司机不为我们服务,难道养着他们每天喝茶看报纸啊?”
素游不好说什么了,她不喜欢他趾高气扬的语调。再说了,才五月份,就晒褪皮了,学的还是桑塔纳呢。自己大三暑假学的吉普车,也没他这么金贵。
吃完饭出来,他俩散了会步。
“哎,素游,你对男方没你学历高怎么看?”
素游傻乎乎地回答:“也不能差太多吧。但最重要他有能力、有上进心就好了。”说完才想起来,原来风在说自己,连忙干笑了两声。
风把她送上的士,说还有朋友在酒吧等他,便告辞了。
素游看着他高大、帅气、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里很心疼那五百块的LEVIES。
D
相亲再次失败,让素游彻底成了长辈们心中的老大难。
陆续又见过几个,不是她看不上人家,就是人家嫌弃她。其实谈恋爱就是王八瞪绿豆,哪那么容易恰好就对了眼呢!
最近的一个,介绍人是妈妈的老上司。他说,小伙子从农村考学上来,人老实可靠,家里兄弟四个,就他念到了硕士,也是化学专业,在科研单位工作。小伙子什么都好,就是个头不高,才一米七二。
介绍人的话通常要打点折,素游本身就有一米七,对见不见那个男生心里很犹豫。
最后还是老妈拍了板,“见一下吧,宁可错见一百,不能漏掉一个。你都奔三的人了。”
最后一句太伤着素游了!见吧。
这一次还是吃饭。定在一家中档饭店,价位不高,但环境幽雅。
那位叔叔先期到了,站在门口等素游。他一脸堆笑的说:“小张手头的一个实验数据出了问题,他说处理完就来,怕你等着着急,就让我先过来陪你。”
素游心想:这人工作态度认真,人嘛,也倒满细心。第一印象,加分!
素游在包厢里和叔叔聊着天,那位小张打电话来,说数据刚刚核好,马上就过来,请他们见谅。叔叔挂上电话,笑着说:“小伙子工作很优秀,人也比较谦虚,就是不太会说话。以前给他介绍过几个已经工作的女孩子,他都不知道怎么跟人家交往。你还在学校,单纯点,也许你们沟通会好点。”
等了会,门被服务员敲开,一个挺精神的小伙子走进来。素游心里窃喜,个头是不高,但身材还满匀称。白白净净的,看起来满斯文。那人看到叔叔,立马喊了声:“陈处好,早就来啦?”
素游心里想,不是你叫他来的吗,真够傻气的,连招呼都不会打。
陈叔叔点点头,问:“小张呢?”
“他去洗手间了。刚刚忙完实验,他怕你们等着急,手都没洗就来了。现在大概正在厕所里梳洗打扮呢,呵呵。”
素游脑子一阵空白。
门再次被推开。
如果说素游第一次相亲的人,穿上红色还是根火腿肠,那么,这位穿上红色就是粒肉枣。因为除了胖,他还很黑。最重要的,他有一米七二嘛,穿了内增高量的吧,素游心里忿忿的想。
陈叔叔开始介绍“肉枣”,极大的发挥了他做领导的雄才大略。那人一直在憨笑,脸涨的通红,像喝了二斤苞谷酒。素游满脑子的空白,她觉得自己真是浅薄啊,见到了不愿接受的外形,就再也不愿意花心思了解人家优秀的内心了。
那人真是老实,点了很多相当实惠的菜,比如糖醋排骨,比如红烧仔鸡,比如杭州狮子头。素游看着一桌油荤荤的菜,不知道怎么下筷子。
三个男人倒吃地很快意,特别是那粒“肉枣”,腮帮总是鼓鼓的,还一个劲点筷子头,“素游小姐,你也吃啊,多吃啊!”陈叔叔看出了素游的尴尬,“小张你也是,在女孩子面前要注意点吃相。”“呵呵,处长,我是小时候饿怕了,所以现在吃相难看。”他的吃速果然慢了下来,过了会,他又转过头对着素游:“素游小姐,你住学校你知道,平时我们哪开火啊,都是靠打牙祭补一补。你多吃,别介意我啊。”
素游笑的比哭还难看,因为她看见“肉枣”的大门牙上,镶着好大的一块香菜。
这时,可敬可爱的老妈给素游打来了电话,她本来想问问女儿情况如何,不想素游还没等她开口,便机关炮似地说:“妈,我知道了,你别急啊,我这就回来,别怕啊……”语气里拖着哭腔。
挂上电话,素游的脸就拉了下来,说,妈妈的急性胆囊炎犯了,她要立马回家。“肉枣”要送,被她一口回绝,还直说自己扫了大家的兴,对不起对不起,下次由她来补请。
上了公交车,素游才长长吐了口气。真对不起老妈,为了脱身还咒她。
回家后素游一直挂着脸,老妈也不敢轻易出声,憋了半天:“不会比第一次见的还差吧?”
“妈”,素游真要哭出来了,“你还提那个王子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