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
一
我离你多远?多久?一个年代在向你招手?
另一个是不认识的年代。穿过初春,
对面楼道口的那棵小小的梨树开满了花,
细碎的绽放声居然没人听见。
连小区的保安也未察觉,夜里,他经过手电筒
射出的那道寂静时,我的灯恰好亮着。
他没有发现莹白的颜色是单薄的,短暂的,
我的灯照不到比梨花更远的地方。
夜里,阿咯硫斯的脚踵。一支箭静静搭在弓上。
你把潮水拱出的银色弧线推过来,
把遥远的无声推过来……仿佛电影里的发牌手
娴熟地清洗一幅刚拆开的纸牌。
岁月教会我们许多。寂寞,还有严峻。
我很想有个破旧的木质阁楼,长久地被雨冲刷。
但雨还在远处,雨半小时前刚开始下。
也许明天,内容会大于形式。
就象到了发霉的季节,我们会再次想起梨花。
单萼的花,莹白的花,还有这些思念。
当浓绿的梧桐树荫被夜里的暴雨惊醒,
一些声音,会回到比梨花更远的地方。
二
那是来自古代的鸟,蓝色的昆仑将它们的翅膀
衬得很轻。一个信使,盘亘已久的讯息
就这样成为惆怅的清晨:它总伴随着送奶车
准时发出的叮叮砰砰的摇晃声。
和山里不同。山里的清晨是清寒的,
竹笋和隔宿的香烬搅拌出比奶更薄的气息。
还有我住过的京郊,四合院,写了整夜的信,
感觉将死,乃全付身外的啼鸣。
哦,越来越清晰,中年的惆怅!
越来越软弱的听觉变得丰盈。
隔壁的婴儿哭,楼上的闹铃,拖鞋走动……
为什么如此匆忙地敲打人生?
而鸟儿醒得更早,便开始一天的嘤咛。
在湿漉漉的枝头,它们嗓音年轻。
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攀比,短促而清脆,
我整夜艰难地想写到纸上的,它们不学就会。
渗开来,清晨。天青色的瓷钵上现出了细纹。
显现即消失。这是一天的麻木即将开始的象征,
这是梦呓退场的时刻,这是将被吸干的水的涡轮——
鸟儿们知道,蜕下蓝色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