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个不争的事实是,保罗是被几个朋友拉着走进这间咖啡店的,此时,他的家乡已经是深秋,在这个气温高于家乡10度的城市,他不可能知道,踩着夹在两栋楼房之间逼仄的楼梯上去,豁然呈现在眼前的,竟然是这样一个以意识著称的所在。
德国的咖啡馆和酒吧遍地都是,数量远胜今日中国之发廊,对于保罗,他在合肥的咖啡馆出现,不是对久已习惯的咖啡的怀念,也不是误打误撞,更不是去寻找纯正气息的感觉,尽管,这个叫SPR的小咖啡馆提供的是口味比较地道的咖啡。
令保罗无法相信的其中一个因素是,他遇到的是一个聚会,严格地说,是一个小型的对话,所有的人之间都可以漫不经心交流的那种。和他的那个曾担任中国国家足球队主教练的同胞施拉普纳一样,背着相机游走在世界的保罗也是个“老江湖”。这种人的显著特征就是有着鹰隼一样的敏锐和嗅觉,哪怕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度,他都能在最短的时间找到可以交流的朋友,邂逅其他人也许终其一生都不可能发现的新鲜。
比如现在,前一天,他还在一个叫做中国科技大学的地方举办自己的摄影展,通过翻译和自己照片透露的信息与合肥的同行进行无声的沟通,而此刻,他的朋友就把他带到这样一个合肥最繁华的城市道路边骤然一静的地方。那条路,原来叫徽州路,后来被一个企业买下了冠名权,现在,又改回先前名字的古色古香。
保罗不会知道,这个几乎将一个中部省份优秀的当代艺术家们一网打尽的散谈式聚会,竟然是一个民间部落所发起的。这个部落,有着前卫和怀旧一色、尖锋与朴实齐飞的烙印,以不到两岁的纪年,冷眼纪录着身边的变迁,当然,还有思考以及其他。
作为唯一的国际友人,保罗的到来使在座的当代行为艺术家们多少收敛了些惯常的不羁和放荡,他们之间的对话就从当代艺术与生活的关系切入,期间,通过李献伟老师的翻译,我竟然从保罗的嘴里听到一个中国人景仰的名字“庄子”和他的一句“艺术的过程就是目的”名言。
这使我后来的一切举动,除了倾听,只剩下仰视了——对这群艺术家的仰视。
我是偷空从一个重要的活动中溜出来的。说到底,我去这家咖啡馆是有着难以启齿的私心的,连续几天的奔波,使我中午在一个人的报社顿生疲倦,于是,就想在这个沙龙没有开始前去那里,找个角落睡上一觉。
事实是,当我满脸倦容地出现在SPR的时候,一个黑黑的家伙,名叫于继勇的,和一个英俊的小生,叫做周强的,以及一个清秀的女孩,叫做高玲玲的,已经早早地在那里“接客”了。
随后被引见的,是一个和善如邻家大姐的女子,很朴实,却有着看透世间的清冷双眸,是老板,叫做吴秋月的。
这样的聚会,注定是一次心灵的纯净之旅,后来陆续到来的人们和他们的谈吐明确无误地验证了我的推测。在这样的环境里,除了尽快融入,你别无选择。
对于当代行为艺术,我一向是顶礼有加的,因为景仰,所以沉默。整个下午,我让自己缩在沙发里,伸展肢体看着一幅幅略显诡异的图片在我眼前晃过,听那些清脆切高深的谈论,如同幽谷里的泉水,淙淙地流进我的耳朵。
那时的我,就是一块彻底打开的海绵。
我所知道的,作为首次公共知青沙龙实体对话的主要嘉宾,张源平大哥一向是把当代行为艺术通俗地称之为“搞”的。这是我极喜欢的一个词,纯粹得象被紧紧包裹着的松果。他简练到一个字的阐释背后,我想,一定包含着不可告人的良苦用心,那就是用最世俗的词语让尽可能多的人理解和接受当代艺术。但是,繁华落尽一般,他剥开的是眩目的外衣,呈现的是朴素和真实。
如果你是我,一个对当代行为艺术陌生却又想接近的人,不出意外,你将和我采取同样的姿态:我看你搞,我津津有味地看着你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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